罗宏《湖湘世家·鼓磉洲罗氏》:显望湖湘五百年

来源: 北京日报  作者: 萧跃华
罗宏《湖湘世家·鼓磉洲罗氏》:显望湖湘五百年

[导读]唐浩明先生领衔推荐罗宏教授大作《湖湘世家·鼓磉洲罗氏》,勾起我的阅读兴趣,逐字逐句拜读,十分惊讶我们长沙府竟有500多年持续不衰的名门望族。

原标题 《湖湘世家·鼓磉洲罗氏》:显望湖湘五百年 

唐浩明先生领衔推荐罗宏教授大作《湖湘世家·鼓磉洲罗氏》,勾起我的阅读兴趣,逐字逐句拜读,十分惊讶我们长沙府竟有500多年持续不衰的名门望族。历史上每个重要节点,几乎都能看到湘潭县鼓磉洲罗氏家族的身影,他们“或以忠烈显,或以孝义著,或以文章、隐德称”,被方志以上史籍记载的名人有近百人之多。罗宏教授认为:财富、文化、权力、联姻四大因素的结合是其奥秘之所在。

重然诺、多义行

罗氏祖先富于冒险精神。明洪武二十年(1387),二十岁的吉水农民罗应隆追随江西填湖南的数十万移民大军步伐,风尘仆仆奔向梦中家园。他选择在湘江边的鼓磉洲安营扎寨。至第五代罗瑶成为湘中首富,“耕牛过千头,童婢五百人”,奠定了湖湘世家的物质基础。罗瑶仗义疏财,乐善好施,捐谷救活数以万计灾民,出资迁建湘潭学宫,独资兴建暮云桥官道,解囊相助贫苦子弟数十人。江西移民后裔张治就是在跟母亲乞讨时得到罗瑶赏识资助,其学业蒸蒸日上,后进士及第,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保。张治六次主持南京或全国科举考试,提携了归有光、薛应旂、杨继盛、张居正、王世贞、徐学谟、李春芳、殷正茂等大批优秀人才。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罗氏家族自此文武英杰迭出。

罗瑶享年八十有一,张治买下鼓磉洲岛官地安葬恩公,并亲题墓碑。长沙兵备王乔龄特奏朝廷表彰,嘉靖皇帝敕建崇义坊。如今罗瑶墓古柏葱葱,成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罗氏家族多大地主,“然皆以力田储积兴业,无有以货殖闻者”,直到晚清才有罗修碔、罗世榕父子往来汉口经商,返途忽觉商主多给了银子,“亟命回舟,悉还其主”。家族重然诺、多义行,故两朝鼎革之际,湘潭官宦世家大半凋零,“而鼓磉洲罗氏家族岿然无恙”,子孙繁衍达七万余人。

湖湘教育世家

乾隆朝,罗氏家族收获祖孙两进士,培养出彪炳中国教育史册的两大教育家。

罗典,乡试解元,乾隆十六年(1751)进士。他人生大放异彩的岁月,居然是花甲之年执掌岳麓书院27年,直传高足袁名曜又执掌6年、欧阳厚均再执掌27年。这是千年学府的辉煌时代,史志记载显通弟子近千人。罗典嫡传弟子彭浚(状元)、赵慎畛(两江总督)、石承藻(探花)、胡达源(探花)、贺长龄(云贵总督)、陶澍(两江总督)……再传弟子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罗泽南、江忠源、郭嵩焘、刘长佑、唐训方、刘蓉、萧锦忠(状元)……哪个不是晚清政坛风云人物!

如果说罗典以英杰弟子星汉灿烂而著称,那么罗正钧就以现代教育体制开拓者形象光耀门楣了。

罗正钧,光绪十一年(1885)举人,同榜有赵启霖、叶德辉、谭芝林等。次年受聘渌江书院山长,他叔祖罗汝怀和连襟左宗棠主讲过的名院。罗正钧作为湖南巡抚陈宝箴的重要幕僚赴日本考察教育,选派了杨昌济、杨毓麟、杨度、蔡锷、范源濂、范旭东、朱剑凡、胡元倓、陈天华、廖名缙等首批留日学生,其弟子陈师曾、陈寅恪也从江苏留学日本。后获袁世凯破格举荐,在直隶保定创办中国第一所师范学堂,特授天津知府兼管全省学务,又贡献良多。他还与乡绅创办湘潭县学堂,在山东提学使任内创办中国第一个地方图书馆——山东图书馆。

罗氏家族以文化立族,兴办家塾学馆,热心公共教育。石门教谕罗升,湖南全省公立高等中学堂庶务主任、毛泽东的老师罗正纬,国民政府第一届中央研究院院士候选人罗暟岚,歌唱家李谷一的伯乐罗学礼……其“人文之盛,邑之巨族,亦未有能过之者”,妥妥的湖湘教育世家。

文化软实力

鼓磉洲罗氏无缘封疆大吏,其赓续家族显望主要靠文化软实力、道德软实力。道光、咸丰、同治年间的旗帜人物罗汝怀,学历不过拔贡,终生一介布衣,却有着整合社会人脉资源,巩固壮大家族势力的人格魅力。

罗汝怀的师长圈、朋友圈、同事圈,有达官,有耆宿,有新秀,性格各异,横跨三代,涵盖湖湘精英人物。试举一例:湘军草创,曾国藩借力罗汝怀的《兵饷刍说》《乡里团练事宜议》。湘军东征,曾国藩力揽罗汝怀、罗萱父子入幕。同治十年(1871),罗汝怀编撰《湖南文征》向曾国藩索序,恰罗萱阵亡又请撰写墓志铭。曾国藩右眼失明,左眼昏蒙,手足麻木,不久人世,谦称“谊不敢辞”,抱病完成托请,又出主意:若得吴敏树、郭嵩焘、李元度、王闿运诸君佳制,“则逝者当更忻慰耳!”

面对气节与功业的冲突,罗家男儿义无反顾选择前者。明代山西大同府经历罗枬、浙江都司断事罗轸、四川布政使经历罗翼不满上司腐败无能,或丁忧不仕,或自请弹劾。有清一代,岳麓书院山长罗典捍卫乡试公平正义,将偷换考卷窃取乡试解元的傅进贤等送上断头台;《四库全书》提调、侍读学士罗修源不畏强权,弹劾炙手可热的和珅;童生罗修溎、罗世采父子避嫌弃考,前者以处士终老,后者待县令离任方才应试;“乞病归里”的罗正钧,“坚辞不就”民国大总统袁世凯委以的经界局副督办;安仁知县罗正声,反对湖南都督“汤屠夫”汤芗铭招来杀身之祸……

罗氏族人生命姿态各异,但行为世范,久负清望,家族代表人物受到朝廷官员、乡绅邑族敬重,“参政议政”的话语权比重很大,成为巩固基层政权、净化社风民风的有生力量。

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门当户对”,世家尤重此道。罗瑶长子娶湘潭巨富周环女儿为妻。周之屏六兄弟三进士,人人入朝为官。后世罗周两族姻亲关系绵延三百年。

罗氏姻亲有湘潭黎吉云、王闿运,湘阴左宗棠、郭嵩焘,长沙张百熙、王先谦等家族。这些姻亲又与安化陶澍、善化贺长龄、湘乡曾国藩等家族有着姻亲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缘、乡缘、学缘、姻缘,织成了宗法社会的关系网。这些望族重视诗书传家、道德传家,“畏公议甚于畏国法”,姻亲既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又蹈厉奋发、你追我赶,精心打理家族事业。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世家情怀,有益于世道人心。

罗氏家族用传统文化浇灌出的忠义血性,随着时代变迁不断焕发新的生机和活力。罗正纬,清末举人,与堂弟罗正谊一起参加五四运动,发起组织国民外交大会,积极营救辛亥革命元老刘承烈。罗学瓒,毛泽东亲密战友,“新民学会”创始人,与萧子升、罗章龙等赴法国勤工俭学,与蔡和森、李立三等一道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1930年被秘密杀害。罗哲,毛泽东开展农民运动、筹备秋收起义时的秘书,1928年被叛徒出卖而英勇就义,毛泽东出资修墓并亲题墓碑。罗正璧,是向警予、蔡畅、劳君展、陶斯咏等人的同窗密友,国共合作期间与重庆地下党合办建业银行,新中国成立后将正在美国读博士的儿子萧健召唤回国,参与创建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家族,书写了太多太多如泣如诉、荡气回肠的故事。

罗宏教授历时五载成此巨制,于湖湘世家文化研究可谓厥功至伟。白璧微瑕的是,大作重复引文多,枝蔓议论多。若痛下决心删繁就简,阅读效果或许更好一些,不知罗宏教授以为然否?

(萧跃华)

责任编辑:刘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