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一本诗歌版的北京志 《北漂诗篇2018年卷》

来源: 紫荆网  作者: 安琪
安琪:一本诗歌版的北京志 《北漂诗篇2018年卷》

[导读]《北漂诗篇2018年卷》和去年一样,走的是公开征集之路,我们并不能确定北漂诗人们分布在北京的哪个角落,我们也不能判断哪个是哪个不是北漂诗人。

诗人安琪。

诗人安琪。

文/安 琪 

2018年7月23日发出《北漂诗篇2018年卷》征稿启事,9月30日截稿,10月10日在贵州绥阳十二背后风景区参加第38届世界诗人大会间隙开始编辑,大半个月我沉浸在邮箱中的一封封来稿里,一首一首认真阅读、筛选。和众多选本以编者定向约稿或编者悄悄自选不同,《北漂诗篇2018年卷》和去年一样,走的是公开征集之路,我们并不能确定北漂诗人们分布在北京的哪个角落,我们也不能判断哪个是哪个不是北漂诗人。“北漂诗人”是一个封闭也是一个敞开的概念,封闭在于它有它的特定内涵:外省到京人群、非北京户口人群;敞开在于它有它的流动性和无限性:来往进出北京的每一个诗人,都是本书的作者。如同去年一样,大量陌生的、新鲜的面孔成为本书的亮点:这是真正漂在北京各个角落的诗人,有门卫、有快递、有钟点工、有自由职业者,许多作者时至今日编者也不认识,他们都隐藏在邮件的另一边。我还记得那天,当我读到一个署名张华的诗作《三口之家的情怀》时我的激动心情,我迅速发给本书另一主编师力斌和诗人鲁克(我知道鲁克正在做“好诗精鉴”推送),师力斌一以贯之回我以热烈的一句话,“太好了!”鲁克则迅速作了题为《怎么呼吸就怎么爱,怎么流泪就怎么写诗》的解读,“我在这首诗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好多同乡和同道,看到了无数草根在这个庞大的物质时代的小小背影。”在作者简介中张华自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来到北京。期间,当过建筑小工、装卸工,现在从事个体司机工作。”互加微信后张华自嘲,“开黑车,但心不黑”,是的,爱诗的人都是有信仰的人,有信仰的人心怎么会黑呢?我想到了同样在阅读中深深打动我的诗人冯朝军和他的《信徒》一诗,诗中叙述了北漂生涯中面临的一个又一个困难:一个客户不再合作,另一个客户被奸猾的同事撬走,房东加了房租还在电表上动了手脚,困顿中作者自问“做个坏蛋,是不是日子就会好过?”然后诗人自答——

这怎么可能

我很快否定,当我转身回到诗歌里

我已是个信徒

读到此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种被好诗击中的感觉电流一样穿过全身,生活的残酷是真实的,诗歌的信仰也是真实的,因为诗歌,我们的心灵不会在生活的种种丑恶面前变形、扭曲;因为诗歌,我们有底线,不会蜕变堕落成我们所厌恶的那群人。读冯朝军此诗,我的脑中浮起了沈浩波的一句话,“诗歌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我迄今不知道冯朝军是干什么的,但从他投稿《北漂诗篇2018年卷》的这组诗,我坚信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优秀诗人,这就够了。

90后诗人刘浪以一首《由于狭小》引发微信朋友圈的共鸣。是的我经常第一时间把编选过程中读到的令我心动的诗作发布朋友圈,犹如宝剑看见英雄会叫,我也一直葆有看见好诗就爱嚷嚷的天性,诗神在上,这天性多么迷人。好吧,我们来看看刘浪的诗,很短——

由于狭小,屋里的每件东西都有多种用途

唯一的桌子,既是饭桌也是书桌

仅有的窗户,既用于采光也用于眺望

那扇门,一旦关上就没有另外的出口

这张床,是他们争吵的地方也是他们和解的地方

何其熟悉的北漂场景,地下室?筒子楼?单元房的某间隔断板隔出的蜗居?谁没有在狭小房间困苦过谁就不能称之为“北漂”!这五句,每一句都来自生活的真实但却在最后一句踩到了丰富而奇妙之处,可以说是无奈,房子太小,争吵也快和解也快,因为都在同一张床上;可以说是幸运,幸好房子太小,争吵也快和解也快,因为都在同一张床上。如果房子大了,一人一间了,两人的争吵谁都有自己赌气的床,那他们的和解还能这么快吗?这首诗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类似“活出来”的诗作在这部书里还很多,或者说,这部书简直就是为这些“活出来的诗”而编。我想起编选过程中我和一些微信好友的交流,我希望投稿《北漂诗篇》的诗作在情感上能落到实处而非空泛的抒情,我希望有细节的真实,有感知得到的生活的底质,有鲜明的悲和喜的作者形象,有看得见的北京面孔、触摸得到的北京体温。一句话,我想说的是,《北漂诗篇》的关键词是“北漂”,它希望达成的是这样一种理念,借用某一年《南方周末》的新年祝辞,“给绝望者以希望,让无力者前行”。

师力斌老师和我都是带着一种责任感、一种自豪感来编选《北漂诗篇》的,当然,这份责任和自豪都是我们自带的。相比于众多诗歌选本,《北漂诗篇》不是对众多已成名诗人的锦上添花,它是对更多隐藏于北京各个角落的努力生活、默默写作的诗人的雪中送炭。回想2017年版的《北漂诗篇》涌现出的许烟波、杨泽西、左安军、常文铎等写出过饱含生命痛感诗作的优秀诗人,今年并未见到他们投稿,我也不知他们在哪里,是否还在北京?这就是《北漂诗篇》的编选状态,它的作者永远是不确定的;它的作者有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离开北京了;它的作者要考虑的永远是生存第一,诗歌于他们是过于奢侈的非物质存在;它的作者,它的作者啊,并不知道自己是多么优秀的诗人!

感谢中国言实出版社继2017年首次出版《北漂诗篇》后今年继续承担本书的出版工作,感谢王昕朋社长的慧眼和人文关怀。作为中国第一部正式出版的北漂诗人年选,《北漂诗篇》已成为“一本诗歌版的‘北京志’”(千龙网),它是北京的“新地标”(《信报》)。2018年五月,笔者应邀赴上海参加上海社会科学院和临港区政府联合主办的“城市诗学”研讨会,做了题为《北漂诗人的城市诗写》的主题发言,会上笔者提出的一个观点得到了与会诗人、专家的认同,“漂在各地的诗人已构成了城市诗写的主力和新的诗歌生长点”。

祝福北漂诗人,祝福北漂诗篇!

2018-10-23,北京不厌居

责任编辑:李侨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