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爷爷

来源: 紫荆网  作者: 廖瑶
怀念我的爷爷

[导读]奶奶的衣柜里总能变出好吃的零食,和爷爷看电视总能看到我喜欢的频道。这些童年记忆已经零零碎碎,但我想起爷爷便觉得心里很暖,很放松。爷爷明明是与我年岁相隔最大的家人,却常常让我有被理解的感觉。

作者与爷爷合影

作者与爷爷合影

去年爷爷走后,我便常常想起他。

看到幼儿园外等着接小朋友的爷爷奶奶们,我会想起他,小时候骑着高大的二八式自行车送我上幼儿园,我坐在车后一个藤编的小椅子上,晃着双脚,经常脚卷进车轮,要爷爷停下来再帮我把脚放好;

看到路边烤红薯的小贩,我会想起他,接送我上学的路上,也有这么一个风雨无阻的烤红薯摊,放学的路上都是香甜的味道;

看到瘦瘦高高的白发老人,总觉得很像他,觉得很亲切;

太多场景都会让我想起他,因为爷爷陪伴了我25年的人生。小时候跟爸妈的日子少,和爷爷奶奶在一起感觉才是可以放肆玩乐的童年时光。整个幼儿园、小学都住在爷爷奶奶家,每天早晨奶奶起床给我编辫子,送我上学;放学爷爷推着自行车在学校门口等我,这时我总能撒娇赖皮找爷爷要几块钱零花钱,在路边买小零食小玩具开心了再回家。而爷爷,则会逗一逗我,等下来侧过脸说:“来,亲一下给一块钱!” 大概因为爷爷,那时总是觉得自己很有钱。

小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喜欢玩芭比娃娃的贴纸,可以自己给芭比搭配小衣服小裙子那种,贴在一起能有一百种穿搭组合。奶奶细心地在贴纸背后给我用一层透明胶纸加固,不容易被我撕坏;我趴在里屋一张老旧的木桌子上,能玩一个下午。组合贴好了拿去给爷爷奶奶看,总能得到真好看的赞叹。那时候觉得自己也许有一天真能成为一个艺术家呢。

小时候的我喜欢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奶奶的衣柜里总能变出好吃的零食,和爷爷看电视总能看到我喜欢的频道。后来大一点,我也有疯玩回家晚的时候。一推门看到爸爸黑沉着脸坐在客厅里,乌云压顶,质问我去哪里了。这时爷爷或者奶奶就会在里屋喊我,瑶瑶回了,快来吃饭吧!爷爷奶奶一直是我童年的守护神。妈妈总在厨房打转,爸爸很忙也没有好脾气,最温馨的时光是每天等爸妈从奶奶家离开,我才彻底放松。写完作业后和爷爷奶奶一起看当时最热播的电视剧橘子红了,到九点要先去卧室睡觉,等了一会儿奶奶还不来,我就开始锤隔壁客厅的墙壁,大喊怎么还不来睡觉,奶奶就会说来了来了别捶了。而我最喜欢入睡前的半小时,奶奶偶尔会给在北京的大伯通一会儿电话,挂电话后,奶奶端着一杯开水,坐在床上一边喝水一边和爷爷聊天,这大概是我八卦的启蒙了。街坊邻居发生了什么事,老同学们最近谁家又添孙辈了,下个月谁家的礼金怎么随。。。而我会在这些家长里短里睡着,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对话,让我很早就开始意识到,人生的温度并不在实现多么伟大的目标,而是在每天安眠之前,是否能端起一杯水,津津有味地聊起自己的这一天。

爷爷是世间无二的爷爷,但爷爷也有被家人围追堵截严令禁止的爱好——抽烟。爷爷奶奶家,我们叫老屋。老屋是爷爷亲手设计的,一栋两层带阁楼的大房子,楼下有一个大院子,养满了爷爷最爱的君子兰、茶花树和一盆盆的月季。后面是农业局的一大片荒地,被居民们开发成了池塘和菜地,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风景和趣味。在门口爷爷种了三颗大水杉树,已经长得比老屋还高。老屋的二楼有三间房,两间客房和爷爷的大书房。我喜欢去爷爷的书房里玩,总有一些陈旧又好玩的东西被我翻出来。比如吉他,口琴,一盒书信,爷爷雕到一半的印章,和藏在层层宣纸下的半截烟头。爷爷身体一直不好,听奶奶说年轻时也经常因为肺病住院,是绝对不能抽烟的。人要和已经成瘾的欲望抗争,是多么难啊。奶奶总让我监督爷爷不要抽烟,我是不高兴做这件事的,发现了又怎么样呢,反而让我陷入要不要打小报告的良心纠结。然而我还是碰到过几次。爷爷在老屋门口的三课大杉树下快速地抽几口烟,然后赶紧熄灭,把没有抽完的部分包进一个小纸包,塞进口袋。我看着他的背景,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很难做决定,对错要怎么区分呢?我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痛恨肺病把爷爷带走,但是作为一个独立人,大家生来要对自己负责,因为所有感受都是自己的,别人无从知晓。即使是家人,互相要求这么多,不管出发点是无私还是自私,其实都是负担。一个人要改变,内在驱动力只能是他自己想要改变,而不是为了谁改变。

也许爷爷在那时的心情也是复杂的,意志力软弱的一刻,没有人想被看到。

后来爷爷年纪大了,肺功能下降,呼吸越来越困难,从不能长时间外出走路到偶尔要在家用氧气机做氧疗。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要注意爷爷的营养,要多照顾他。那时起大伯会往家里寄很多营养品,每天要爷爷按时服下。而那时在老家,街坊邻居们喜欢闲来凑在一起打麻将,于是很多个伴着蝉鸣的下午,我端着一杯蜂王浆,走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去给坐在树荫下打麻将的爷爷送过去,看他皱着眉头一口喝掉。把杯子递回给我的时候,还不忘问我:“有没有零花钱呀?”然后从一叠杂乱的零钱中抽一两张给我,再聚精会神地回到麻将场上。

这些童年记忆已经零零碎碎,但我想起爷爷便觉得心里很暖,很放松。也许正如Maya Angelou所说,“我发现,人们会忘记你说过的话,忘记你做过的事,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你带给他们的感受。”

爷爷是家里发言最少,却充分尊重每个家庭成员的人。爷爷从来不会说你就应该如何如何这样的话。我仍然记得在我大学刚毕业开始工作的时候,看到爷爷,他总会问我:“工作开不开心呀?”也常常会叮嘱我:“不要听别人怎么说,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爷爷明明是与我年岁相隔最大的家人,却常常让我有被理解的感觉。

从我出生的第一刻,到爷爷人生的最后一刻,25年里很多记忆,想起来就像爷爷眼角的纹路,满含笑意。世界上也许无完人,但是我想象不到一个更好的爷爷了。回忆不会远去,我永远怀念他。 (作者/廖瑶)

责任编辑:魏东升